罗素自述(三十五、爱情在人生中的地位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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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发布时间:2019-07-0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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简介 人类社会对爱情往往有一种十分奇怪的态度:一方面,爱情成了诗歌、小说和戏剧的主题,另一方面,爱情又被许多治学严谨的社会学家所不齿,在他们看来,经济和政治改革计划是不必考虑爱情的因素的。

罗素自述(三十五、爱情在人生中的地位)

  人类社会对爱情往往有一种十分奇怪的态度:一方面,爱情成了诗歌、小说和戏剧的主题,另一方面,爱情又被许多治学严谨的社会学家所不齿,在他们看来,经济和政治改革计划是不必考虑爱情的因素的。

我认为这种态度是不对的。 在我看来,爱情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;任何一种社会制度,只要它毫无必要地干涉爱情的自由发展,那它就是坏的。

  我们当代生活中有三种活动是超出人类理性的:宗教、战争和爱情。

爱情是超出理性的,但它并不反对理性。 也就是说,一个具有理性的人也能够享受爱情,同时保持自己的理性。

在当代社会,宗教和爱情之间确实有一种对立,但这一对立并非不可避免,而是由于基督教跟其它宗教不同,它是扎根于禁欲主义之中,由此产生与爱情的对立。   在当代社会,爱情还有一个比宗教更加危险的对手,那就是人们在工作和经济上追求成功的原则。 人们(特别是那些美国人)通常认为,不应该让爱情影响了自己的事业;如果为了爱情而牺牲自己的事业,那他就是一个大傻瓜。

其实在这件事情上,跟其它事情一样,我们应该保持一种平衡。

为爱情而牺牲自己的整个事业,一般来说确实有些愚蠢,但还可以算作一种壮举;为了事业而将自己的爱情完全抛弃,同样是愚蠢的,却没有一点点悲壮的色彩。

然而在一个“熙熙攘攘,皆为利往”的社会里,后一种情况还是会发生,而且是不可避免的。

我们试着描述一下一个典型的当代美国商人的生活:一旦成人,他的主要思想和精力都放在“怎样发财”上面,所有的活动都是以此为中心,而其余的东西在他看来都无足轻重,只不过是一些消遣。 年轻时为了满足肉体需要,他会时不时去嫖妓;到后来他结婚了,而跟自己的太太并没有共同的兴趣,也没有真正亲密的关系。 他由办公室回到家时已经很晚,也很疲劳,第二天一大早又得起来,而这时他的妻子还没有醒。

星期天他会去打高尔夫球,他需要保持身体健康来赚更多的钱。

在他看来,妻子的种种爱好都是女人才有的,他虽不反对却也不会与之共享。

他没有时间同她谈情说爱,也没有时间去搞婚外恋,不过在外出公干时仍有可能去嫖妓。

在性方面,妻子对他大多较为冷淡,这是不足为怪的:因为他从来就没有花时间向她表示爱情。 在无意识中,他感到不满足,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。

因此他把这种不满发泄在自己的工作中,或者其它一些活动中,如看拳击比赛或惩罚激进党人等等,由此获得一种虐待狂的乐趣。

而他的妻子跟他一样不满足,将时间花费在一些亚文化活动之中,以求得宣泄;另一种发泄之道就是去折磨那些过着自由生活的人,以显示自己的“道德”。

于是这一对夫妻在性生活方面的不满足,就转化成对人类的憎恶,却戴上“出以公心”、“崇高道德”的假面。

这种事情之所以发生,是因为我们对性需要的错误理解。 圣保罗说,我们之所以要结婚,是为了有条件性交。 基督教的道德家们对这一观点大加称赞。

他们对性持憎恶态度,所以看不见性美好的一面。 而那些受其教育影响的人们,一辈子都无法认清自己身上最美好的能力。

爱情不仅仅是想要性交,爱情主要是想逃避孤寂,这种孤寂使得许多男男女女以痛苦终其一生。

人们对于世态炎凉、人类相残深感恐惧,因此十分渴望人和人之间的情爱,然而男性的鄙陋粗暴,女性的唠叨琐碎却泯灭了这种渴望。

如果男女之间热烈相爱,就会冲破这种恐惧,冲破彼此的隔阂,满足这种渴望,两者亲密结合,产生出新的生命。 大自然造出人类,并非让一个个男男女女孤立独处,而是让异性相助,来实现生物学上的目的;而文明人只有在爱情的基础上,才能完全满足其性本能。 一个人在性活动中,如果灵和肉不一致,其性本能是得不到完全满足的。 那些从未体验过这种亲悦和美、酣畅淋漓之爱的人,失去的是生命给予他们的最美好的东西;在有意无意之间,他们会感受到这一损失,由此产生一种失望情绪,往往会导致心理扭曲,产生种种嫉妒、压迫和残忍的行为。 我认为,社会学家应该给强烈的爱情一个恰当的位置。

如果人们没有这方面的体验,其人性就不可能得到充分发展,对他人就不会有一种仁爱之情;而缺乏这种感情,其社会活动就可能是有害的。

  传统教育让人觉得爱情里面有着邪恶的成分,在无意识中,不但女人有此心理,男人也有;不但那些恪守旧道德的人有此心理,自认为思想开放的人也有。

这种心态造成的影响很大。

男人在做爱时,往往表现出一种兽性,十分粗暴,不会体贴女人,因为他们不懂得怎样优雅地表达自己的爱情,并进而体会女人的感情。 这些男人也不懂得,做爱应该逐渐进行,才能让女人感到快乐和满足。

实际上他们根本就不知道,女人也需要有性快乐的体验;如果她们体验不到这一点,责任就在那些男人身上。 在我祖父那一辈,男人从不希望看到妻子的裸体,而妻子如果听到丈夫建议她们脱光衣服,也会莫名惊恐,无所适从。 在今天,仍持这种态度的夫妻要比我们想象的多;即便那些思想较为开放的人,仍然难免旧习惯的约束。   另一方面,当代那些思想较为开放的人,又让真正的爱情遭到另一种威胁。

某些人一有小小的冲动,就想立即性交,没有任何道德约束,他们开始习惯于把性和爱情分割开来。 他们甚至将性交与憎恶的情感混在一起。 阿多斯。

赫胥黎的小说对此有很好的描述。

其中的人物跟圣保罗一样,认为性交只不过是一种心理发泄,他们无法知晓跟性交联系在一起的更高层次的价值。 由这种态度回复到禁欲主义,其实只有一步之遥。 爱情是有其自身的理想模式和道德尺度的,而基督教的教义破坏了它,今天许多年轻人对一切性道德的排斥也同样破坏了它。 性交如果脱离了爱情,就不可能让我们的本能获得深深的满足。

我的意思并不是要让脱离爱情的性交总不发生,实际上这也是不可能的;因为要做到这一点,我们就得设置许多严格障碍,但这样一来,爱情也就同样不能发生了。

我想说的是,脱离爱情的性交没有什么价值,它顶多只能被看作是对爱情一种初步尝试。

  因此,我们应该承认,确立爱情在人生中的重要地位,确实是一个不容忽视的要求。   ——婚姻与道德  (黄忠晶译)。